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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不害怕 那瘋子疼不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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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不害怕 那瘋子疼不疼

此時此刻,教室中央的桌椅因遭受了劇烈的撞擊,如多米諾骨牌一般倒了一地,書本和試卷像雪花一般四散開來,紛紛揚揚地落在了地上。

大部分學生都已經驚恐地竄出了教室,少數跑不快的也縮在角落裏,小鵪鶉一樣瑟瑟發抖,看向喻逐雲的目光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恐懼和驚駭。

喻逐雲黑沈的瞳孔霎時失去了焦距。

他有一瞬間陷入了怔楞,忽然脫力般地松開了攥著宋傑和唐子健的手。

那兩個臉已經憋成豬肝紅的人如蒙大赦,劇烈地咳嗽起來,呼吸聲粗重到宛如破舊的風扇。

陳明瑞松了口氣,天知道他剛剛急得都快哭出來了,是真怕喻逐雲把人打出個好歹來。他本來沒指望南晴這種脆弱的小身板能幫上什麽忙,卻沒想到竟然真的成功分散開了喻逐雲的註意力。

“哥,你別生氣,你要那張紙對吧?”他低下身子,瘋狂在一堆白花花似的紙片裏翻找,“你等我一下,我馬上就能找到,馬上就給你拼起來……”

聞言,喻逐雲依舊沒有說話,只是低著頭。

餘光裏,所有教室裏沒來得及離開的人正在小心翼翼地往外跑,只有一道纖瘦而細弱的影子正逆著人流,緩緩地往裏擠。

然而,那道影子還沒來得及靠近,宋傑和唐子健便忽然發難。他們的臉色依然紅腫扭曲,神色卻憤怒而瘋狂,頂起力道,合兩人之力,終於將喻逐雲撞得後退了幾步。

“砰——”

又是一陣桌椅倒地的巨響!

喻逐雲的側臉挨了一下,小腹和胸口也接了好幾下拳頭。可他好像沒什麽反應似的站在原地,等南晴的身影越靠越近,幾乎下一秒就要用那只白皙而幹凈的手觸碰到他時,他才猛地回神。

狠狠地推開了宋傑和唐子健,一把將他們摔到一旁的墻壁上。喻逐雲的眼底泛上一陣濃郁的紅,手臂青筋暴起,如同瘋了一般沖出了教室。

將南晴遠遠地拋在了後面。

沒有再看一眼。

南晴沒猶豫一秒,轉過身就要跟在他的身後往外追,卻忽然被人扯住了手腕。

“可以了!你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吧!”

南晴回過頭,視線落在陳明瑞手心攥著的幾張碎紙片。

上面的字跡很熟悉。

“我來負責善後,你早點回家吧,”

陳明瑞環視了一圈四周,十四班的學生們生怕被波及到,憂心忡忡地躲在連廊,這會才敢往裏走;路過的同學們有的在看熱鬧,有的驚恐萬分地跑去喊了老師;宋傑和唐子健已經差不多緩過來了,只是臉上還帶著憤憤的恨意。

“你也看到了,喻哥打起人來是真的瘋。他現在好不容易才冷靜下來,你就別再觸他黴頭了。萬一等會兒你也被他給——”

話出口,陳明瑞才突然反應過來:“當然,我不是那個意思,我只是怕……”

南晴忽然很用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,在一眾驚呼聲裏頭也不回地追了出去。

外面下著大雨。

五六點的天已經徹徹底底地黑透了,濃墨似的雲層詭譎莫測地滾動翻湧,時不時有紫色的閃電短暫地照亮著暗色的天空,緊隨其後的便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。

大部分班級都已經關了燈,人群走的走散的散,就連吵嚷的十四班門口也隨著老師的出現而漸漸安靜了下來。沈悶而空蕩的廊道和樓梯裏先是響起了一陣又急又快的腳步聲,很快後面便會跟上另一串輕細的足音。

就這樣一前一後,一追一趕,維持了將近五分鐘。

細細密密的冷汗從南晴的額頭冒了出來,病態的潮紅攀上了他蒼白的臉龐。他鼻翼翕動,唇瓣失去了血色,大口大口地急促呼吸。

身體變得相當沈重,雙腿連擡起都很困難,那原本還能算得上是連貫的足音亂得不成節拍。

等二人來到敏學樓的最後一層樓梯、即將沖入漫天雨幕時,南晴徹徹底底地失去了力氣。

他雙手抱著欄桿,眉頭緊緊蹙起,慢慢滑坐到臺階上。

前面的腳步聲卻依舊。

過了短暫的幾秒,就消失在了不遠處的大雨裏。

南晴在原地平覆了一會心跳和呼吸。

人們好像都很信奉“會哭的孩子有糖吃”的這一套。

只要兩個人產生了爭執,扭打在了一起,那麽受害者一定是會哭、會告狀的一方。就好像明明是那個人先惡意地取走了喻逐雲的助聽器,喻逐雲是為了保護自己才反擊。可事情傳到最後,喻逐雲卻成了十惡不赦的壞人。

因為他不會為了自己辯駁,而且從來沒有人會願意走到他身邊,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。

南晴忽然覺得很難過,被人誤會的滋味並不好受。可喻逐雲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輩子,似乎永遠都沒有被人真正地理解過。

想到這兒,南晴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,有點艱難地攥著身邊的樓梯扶手,借力支起了自己的身體。站起來的一瞬間天旋地轉,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。

他抿了抿蒼白且毫無血色的唇,忍著胸口細微且密密麻麻的抽痛,義無反顧地沖向雨幕。

然而下一秒,一道高挑的人影卻不知從哪兒出現,一件厚實防雨的機車夾克“唰”地鋪開,牢牢地將他罩在了裏面。

那人個高腿長,抻起皮夾克,可以將南晴整個人都籠罩在裏面。他周身的氣息滾燙而又潮濕,水珠順著俊逸鋒利的面龐往下滾,滴滴答答地砸濕了黑色衛衣。

喻逐雲的聲音低而啞,看著眼前小小一只、仿佛脆弱得隨時都會碎的南晴,勉力壓下了情緒:“你瘋了嗎?為什麽要跟過來?你跟我是什麽關系,你就莫名其妙地追上來?!”

你才認識我多久?

才認識我幾天,就這麽相信我不會傷害你?

就真的一點都不害怕我?

二人重新退回了連廊。喻逐雲隨手把因為沾了水而分外沈重的夾克扔在一旁,一言不發地坐上臺階,閉了閉眼睛。

可他不僅沒有等到南晴自行離開,反而看見少年慢慢地走近,從口袋掏出了一包手帕紙。

柔軟潔白的紙巾被展開,帶著一陣淺淡的清香,忽地覆上了他的骨節。那裏的皮已經擦掉了,正在滲血。

南晴垂下眸,聲音很輕又很乖:“你上次說過的,我們已經是朋友了。”

“……”喻逐雲的喉結滾了滾,猛地側過臉。

傷口上的灰塵和血珠被簡單地擦拭幹凈了。南晴掀起眼睫,柔軟的黑發垂在額前,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映著朦朧的光,認真地望著他:“我想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。”

“想知道,他們是不是欺負你了。”

喻逐雲想到了那張計劃表。

上面的每一個字都一筆一劃,工整端正。看得出仔細和用心。

明明好端端地躺在書包裏,卻被一群男生拿出來嘲笑、傳閱、撕扯成了一片一片。

過了好幾秒,他才轉過頭,忽然垂下眼,定定地盯著南晴看了幾秒,扯出了一個笑:

“欺負我?你難道沒看到剛剛是我在打人麽?”

水珠從喻逐雲優越的眉弓骨往下,滾過凝成一綹綹的睫毛,滑過臉頰,最終在下頜骨匯集成小小的一滴,順著流淌到了敞開的衣領裏。

他俯身,離南晴又近了一些,語氣更加惡劣:“看他們不爽,所以就揍了。需要什麽理由嗎?”

“……”

好吧。

或許他真的沒有被欺負。

或許打人不需要什麽理由。

南晴忽然擡起了手,隔著一層薄薄的黑色衛衣,輕輕覆上了他胸口的傷痕血痂。

“那你還疼不疼呀。”

胸口的掌心柔軟冰涼,像某種質地上好的玉,貼上肌膚的一瞬間,會讓人渾身一顫。

喻逐雲像是被摁到了某個開關,過了許久才猛地將自己的衣領拽上去。

躁郁的時候,他很喜歡通過空針紋身來紓解情緒,這種細微而持續的刺激於他而言已經算不上什麽疼痛。

可說來奇怪,當南晴問到的時候,那股抽痛便如潮水一般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。

他沒回答。南晴則繼續說:“上次寫給你的那份計劃不太好,你不要看了,我重新寫一份更詳細的給你好不好?”

“……”

喻逐雲猝然起身:“不好。”

南晴一怔:“那我把覆習資料都找好了再給你,這樣更方便你學習,可以嗎?”

剛剛那陣伴隨著響雷與閃電的傾盆大雨已然過去,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雨絲,在路燈下斜斜飛過。地上的水窪還未來得及流淌幹凈,倒映著厚重的雲,與朦朧的月。

“我不要學習資料。”

回想起陳明瑞說的話。

最近每一天,南晴都會來到十四班門口。

喻逐雲提起了那件夾克,將幹燥溫暖的內裏粗暴地罩在了他身上,自己則只穿著一件濕了一半的衛衣。他的手插進口袋,掏東西。

“我要你的電話號碼。”

南晴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,聞言卻一怔。

他乖乖搖了搖頭:“我沒有。”

喻逐雲的步子一頓,扭過頭。

“但是我記得我爸爸和顧媽媽的,”南晴的模樣很認真,不像是在開玩笑,“你要是有什麽問題想問我,或者什麽題目不會的話,你就打給顧媽媽。但是最好晚上打,只有那個時候我們都在家……”

喻逐雲忍無可忍地開口:“伸手!”

沒等南晴反應過來,他便將手裏那部最新款的5S,惡狠狠地塞到了南晴的掌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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